第二十九章 当众宣令 (第2/2页)
官使神色稍缓。
军卒接着说:“但卑职昨夜亲眼见敌骑进北岔。拆灯前,请先给百姓一条能走的路。”
“我问你撤不撤。”
“路开了,我撤。”
官使没有再点人。
副将站在第一排,手按刀柄。昨夜守过北岔的军卒衣甲还带着血,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处。
官使的目光最后落到裴照野身上。
“焚驿令要求收缴未核记录。把黑册、旧图、人口表和伪牌证物交出来。”
裴照野摸到胸前的黑册。
他取出记录纸,翻到空白处。
“青石驿末等驿卒裴照野,于北渡关当众记录:北渡现有人口未完成迁移,粮路未清,敌骑未退。本人不执行拆灯、封路、销毁原始记录三项。”
官使盯着他:“你算什么,也敢拒令?”
“把军书送到北渡的人。”
“你没有正式驿籍。”
“领用册、送达回执和北渡关印都在。”
“无籍之人留下的记录,不具官凭效力。”
抱孩子的妇人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把孩子交给身旁老人,在裴照野那张记录纸旁按下手印。
“我叫林阿满。”她说,“住南二巷,门口有一口缺沿水缸。我没迁。”
官使喝道:“退回去!”
林阿满脸色发白,脚却没退:“令上说我迁了。我得告诉你,我还在。”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铁匠。
“周铁生,西街炉房。炉后墙里埋着我爹的骨灰。我没迁。”
第三个是拄杖老人。
“赵有年,外城东井边。家里五口,最小的九岁。”
一个接一个,一个人说完,便站到旁边等谢停云核记。
官使冷笑:“无籍之民,留名无效。”
谢停云把笔放下:“既然无籍之民不能证明自己在北渡,令中的迁离名册凭什么证明他们已经离开?”
官使没有回答。
裴照野从布囊里取出槐下村老妇的半张领件条。
“她也没有现行户籍。”他说,“但她把信交给我,我接过。你可以不认她属于哪一县,不能说这件事没有发生。”
留名的人继续往前。
有人不会写名字,只能报给记录员,再按手印。谢停云要求代写人、见证人和本人分列,不能让一个人包办。有人说不清巷名,就画出从城门到自家门口要经过什么东西。
谢停云让韩破城另取一本空册,第一页抄录焚驿令中“居民已迁离”的原句,后面逐人登记。梁启章让司路监记录员另做旁录,防止北渡单方改册。
写到第三十七人时,官使忽然抬手。
“够了。”
没人停笔。
官使把令卷重新展开,指着末尾三枚印:“继续留名,就按聚众阻令登记。韩破城、裴照野、谢停云,还有在册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裴照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首页拒令人一栏,按下手印。
韩破城拿过笔,写在第二行。
谢停云没有官职可署,便在见证栏写下姓名和停职状态。
官使看着那三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好。”他说,“那就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