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脱脱功成遭谗 冤死朝堂自毁柱石 (第1/2页)
至正十七年刘福通三路红巾大举北伐,横扫山东、晋地、关中,元廷北方防线四分五裂,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拥兵自重,互不驰援大都。回溯三年之前,至正十四年,天下局势尚有挽回之机——张士诚割据高邮,扼断南北漕运,江南财赋断绝,大都粮荒四起。脱脱力排朝野苟安之议,亲统天下诸路百万大军南下平叛,围城三月,外城已破,高邮弹丸孤城旦夕可下。谁料大都深宫奸佞构陷,顺帝昏聩猜忌,一纸贬黜诏书千里递至军前,临阵夺帅,百万王师顷刻溃散,元朝唯一能统筹四方的栋梁脱脱自此坠入死局,元廷彻底丧失平定乱世的最后契机。
一、至正十四年秋,大都朝堂议兵,脱脱奉旨总领天下雄师
至正十四年九月,大都大明殿,秋风卷着枯叶吹入殿门,朝堂之上满是焦灼。江南漕运被张士诚截断半载,两淮米粮一丝不入京师,大都百官、怯薛宿卫俸禄减半,市井百姓粮价暴涨,饿殍遍布街巷。各路奏报雪片般堆在御案,江浙行省数次派兵征讨张士诚,尽数折戟城下,达识帖睦迩全军溃败,淮东州县尽数落入盐贩义军之手。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坐于龙椅,指尖捻着泛黄的赈灾文书,面色焦躁。
“张士诚区区盐丁,十八人起兵,短短一年占据高邮、泰州、平江,坐拥鱼米沃土,断绝运河命脉。诸卿可有良策,平复淮东乱局?”
殿下文武分列两班,蒙古勋贵、色目老臣彼此对视,无人敢上前献策。常年领兵的诸王纷纷低头,深知张士诚麾下盐丁熟习水战,淮河水网纵横,寻常将帅难以克制。
许久,右丞相脱脱缓步出班,一身紫章纹一品朝服,身姿挺拔,躬身长揖:“陛下,如今四方乱贼蜂起,刘福通盘踞河南,徐寿辉割据湖广,唯独淮东漕运关乎大都生死,若任由张士诚坐大,京师粮草断绝,不战自困。臣请旨,总制诸王、各省、西域、西番诸路兵马,亲往高邮平叛,节制天下军政,诸事皆可便宜行事。”
话音落地,朝堂一片哗然。
中书平章哈麻立于勋贵队列末尾,垂首掩去眼底阴毒,假意上前劝谏:“丞相身系中枢,朝中政务繁多,岂可轻易离京?不如遣一员大将统兵南下,丞相留守大都坐镇。”
脱脱转头看向哈麻,语气坦荡:“如今四方兵将各自为战,察罕、李思齐、孛罗帖木儿各怀私心,无人能统合百万之众。唯有臣亲赴前线,调度水陆大军,方能速破高邮,重通漕运。若留他人领兵,迁延日久,江南根基尽失,悔之晚矣。”
顺帝心中尚有倚重脱脱之心,当年脱脱定计除去权相伯颜,推行至正新政,复科举、修三史、治黄河,满朝文武唯有脱脱兼具军政之才。他沉吟片刻,拍案定夺:“准丞相所请!赐脱脱天下兵甲符印,诸王、行省、西域番军尽数听其调遣,沿途府库粮草、军械任由支取,凡有违抗军令者,先斩后奏!”
退朝之后,哈麻快步赶往奇皇后与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东宫,密室密谈。
奇皇后眉头紧锁,轻声叹道:“脱脱权柄过重,如今手握天下兵权,若平定高邮立下不世之功,朝野上下尽归其门下,日后我母子二人,再无立足之地。先前伯颜独霸朝纲之事,陛下尚未忘却。”
哈麻跪地,低声献策:“皇后不必忧虑,臣自有计策。脱脱出征在外,远离京师,臣可指使御史轮番弹劾,罗织‘靡费国库、私结将帅、养寇自重’罪名。陛下本就忌惮权臣,只需几番谗言,定能削去脱脱兵权。他弟弟也先帖木儿执掌御史台,一并构陷,连根拔除脱氏一门,到时候朝政大权尽归皇后与太子。”
太子抚掌大喜:“若能除去脱脱,日后朝堂由我母子掌控,何愁天下不平?哈麻,此事全权托付于你,金银珍宝尽可随意支取,笼络御史、内侍,不计代价。”
哈麻叩首领命,出宫之后立刻奔走,贿赂宫中内侍、三台御史,布下一张构陷脱脱的天罗地网,只等高邮前线战事胶着,便发动弹劾。
另一边,丞相府内,脱脱连夜调度各路兵马,传令天下。西域阿速军、西番吐蕃骑兵、中原各路汉军、蒙古怯薛精锐尽数向淮东集结,旌旗连绵千里,出师规模,大元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临行之前,脱脱专程前往阙里祭祀孔孟,安抚沿途百姓,严令大军不得劫掠乡野,恢复新政善待汉民的规矩。
心腹幕僚董搏霄立于身侧,忧心劝谏:“丞相总领百万大军在外,朝中哈麻、皇后一派素来与您不和,恐暗中进谗,构陷是非,丞相应当留心腹朝臣留守大都,制衡奸党。”
脱脱摇头,目光坦荡:“我一心为国,平定叛乱、保全京师粮草,无愧君、无愧天下,何惧小人谗言?只需速破高邮,凯旋归朝,奸佞无隙可乘。传令全军,三日后开拔淮东!”
二、高邮围城三月,外城攻破,张士诚困守孤城濒临绝境
至正十四年十一月,脱脱百万大军抵达高邮城下,水陆连营百里,回回炮、重型云梯、攻城鹅车排布四周,运河江面战船密布,彻底切断高邮所有水陆出入口,连盐城、兴化、六合等外围城镇尽数攻克,断绝张士诚一切外援。
高邮城内,大周诚王张士诚身披粗铁甲,带着张士义、张士德、张士信三兄弟日夜巡守城头。城内存粮早已耗尽,百姓、士兵只能啃树皮、煮马鞍皮充饥,滚木礌石、箭矢损耗十之八九,城头守军死伤过半,处处皆是血痕。
元军不分昼夜轮番猛攻,回回炮巨石轰然砸在城墙,砖石碎屑飞溅,城墙多处裂开巨大缺口。脱脱亲自立于营前高台,手持令旗调度兵马,身先士卒,每一场攻城皆亲临阵前,犒赏有功将士,抚恤死伤兵卒,元军士气高昂,攻城声势震天。
短短半月,元军攻破高邮外城,守军被迫退守内城,城池危在旦夕。
深夜城头,一众将领围在张士诚身前,人人面带绝望。
部将李伯长跪倒在地,哽咽劝道:“大王,孤城被围三月,粮草断绝,士卒死伤殆尽,外援全无,再守下去,城破之后全城百姓尽数遭屠。不如遣使出城,向脱脱请降,保全城中数万生灵!”
张士德攥紧腰间长刀,双目赤红:“我等十八盐丁起兵,杀尽欺压百姓的元廷贪官,如今投降,不过引颈受戮,脱脱奉顺帝诏令平叛,断无宽恕之理!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开城死战,拼尽最后一口气!”
张士诚扶着斑驳城垛,望向城外一望无际的元军连营,声音沙哑沉重:“我等本是底层盐民,受元人苛税压榨,无路可走方才起兵。今日若是投降,城中老弱妇孺皆会惨遭屠戮,无处可逃。死守,尚有一线生机;投降,万劫不复。传令全城军民,男子登城守城,女子运送滚木砖石,凡有敢言投降者,立斩城头!”
城内军民同心死守,伤者裹伤再战,老弱搬运守城器械,苦苦支撑。脱脱营中,董搏霄呈上攻城方略,拱手禀报:“丞相,内城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猛攻三日,内城必破,生擒张士诚,淮东之乱一朝平定,漕运即刻复通。”
脱脱远眺高邮残破内城,微微颔首:“传令各营,明日拂晓全线总攻,破城之后,只首恶张士诚一族问罪,其余协从百姓、士兵一概赦免,不许屠戮无辜。”
全军将士秣马厉兵,只待三日之后踏平高邮,平定江南。所有人都不曾料到,千里之外的大都皇宫,一纸毁国诏书,正在快马加急送往淮东大营。
三、深宫谗言构陷,顺帝猜忌下旨,千里贬帅自毁长城
脱脱大军围困高邮之时,大都朝堂弹劾文书源源不断送入皇宫。哈麻指使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三番上章,捏造罪名,字字诛心。
奏折之上写道:“脱脱出师半载,靡费国库亿万钱粮,半朝文武官员尽数随其南下,私结诸路将帅,拥百万重兵滞留高邮,迟迟不破城池,意在养寇自重,暗藏不臣之心;其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私藏甲兵,内外勾结,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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