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药效反噬，当众发疯 (第2/2页)
　　
　　随着天色推移，到了讲经的后半程，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那颗引子终于彻底引爆了前两日积压在体内的药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与安神药性产生了最致命的相克反噬，化作了一股无法控制的极度暴躁与幻觉，直接冲破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高台上的珠帘已被卷起，惠妃端坐在主位上。
　　
　　此时的她眼窝深陷，厚重的脂粉已经完全遮不住那层病态的灰败，眼底更是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殿门的方向，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紧绷。
　　
　　老教引嬷嬷那原本平缓拖沓的念经声，此刻落在她耳朵里，竟莫名变得尖锐扭曲，像极了冷宫风雪夜里，李答应拖着断腿在青石板上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嗡嗡——沙沙——”
　　
　　这声音在她脑子里无限放大，越来越近，搅得她头痛欲裂。惠妃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手中死死捏着一串翡翠十八子，拨弄的动作又急又乱，玉珠碰得劈啪作响，全无半点平日里的雍容端庄。
　　
　　她觉得脚踝处又泛起了一股刺骨的冰寒，仿佛那只带着冰碴子的血手，正在大殿的桌案下死死往上爬。
　　
　　老教引嬷嬷刚念了两段《女诫》，正拖着长音准备往下念，惠妃忽然浑身一抖，猛地一拍扶手。
　　
　　“啪！”的一声闷响，她手上那串名贵的翡翠十八子险些被她生生扯断。
　　
　　“行了！”惠妃声音嘶哑暴躁，全无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近乎在吼，犹如一只被逼疯的困兽，“嗡嗡作响烦死人了！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
　　
　　满殿命妇瞬间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有人在底下悄声嘀咕：“昨日是上午没露面，下午才来。今日这前半程还在帘子后头躲着听，后半程怎么竟当众发飙了……”
　　
　　惠妃根本不管底下人的神色，她猛地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双腿一阵发软。芳嬷嬷吓得赶紧上前死死扶住她。惠妃反手死死掐住芳嬷嬷的手臂，脚步虚浮踉跄，匆匆转入内殿。那仓皇无措的背影几乎是在逃，活像是有看不见的厉鬼在身后追索。
　　
　　大殿内静默了片刻，命妇们才心思各异地起身告退。
　　
　　退出大殿时，廊下的冷风吹散了殿内的沉闷。柳含烟、萧灵儿和赵少夫人三人走在人群后头，顺着夹道往偏院走。
　　
　　赵少夫人拢了拢斗篷，往柳含烟和萧灵儿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们方才瞧见没？惠妃娘娘那脸色和眼神，简直像是中邪了，怪瘆人的。”
　　
　　萧灵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接话：“是啊，惠妃那脸色灰败得，瞧着确实不对劲。”
　　
　　柳含烟扯了扯嘴角，清冷的凤眸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嘲，语气淡淡的说道：“宫里头亏心事做多了，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夜里自然睡不踏实。管她中邪还是撞鬼，她如今自顾不暇，咱们这几天倒能清静些。”
　　
　　“大嫂说得对，这叫恶有恶报，不关咱们的事。”萧灵儿挽住赵少夫人的胳膊，柔声道，“赵家姐姐，咱们快回去吧，外头风大，仔细又着了凉。”
　　
　　“哎，走吧。”赵少夫人应了一声，心下稍宽。
　　
　　三人相携着朝偏院走去，步伐从容，权当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而在她们身后两步外，提着暖炉的丫鬟“秋棠”，始终低眉顺眼地走着。
　　
　　听着主子们笃定惠妃是“恶有恶报”的闲话，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里的暖炉攥得更稳了些。她规规矩矩地踩着前头主子们留下的脚印，做足了一个安分守己的粗笨丫鬟该有的本分。
　　
　　凛冽的寒风拂过宫墙。她微微垂下眼睫，将眼底那一抹隐秘的波澜彻底敛尽，连同这场惊心动魄的算计一起，无声无息地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