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父亲留给他的信 (第2/2页)
裴照野盯着那行字,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他原以为找到父亲留下的信,会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桌上多了两份责任。
三城撤出的九千七百余人是真的,鹿鸣谷左营的死者也是真的。任何一边被抹掉,都会重新变成旧案里那几句方便结案的话。
谢停云等他合上黑册,才问:“要做抄件吗?”
“原信不给天路院。”
“我没说交原信。”她把一张空纸推过去,“你自己抄。愿意公开的进案卷,不愿公开的标成私人留存。”
裴照野看着她:“哪句算私人?”
“你定。”
他重新翻开那页。
父亲写给儿子的称呼可以不进案卷,折山印的旧事也可以不写。扣令、改程、三城撤离人数、鹿鸣谷延误,还有那句“我认延误,不认遗失”,一项都不能藏。
裴照野开始抄。
他没有把“九千七百余人”改成“救下百姓”,也没有把“左营死者”缩成“造成损失”。数字后面暂时没有完整姓名,他便在旁边写明:三城人口表已见,鹿鸣谷伤亡名册待调。
写到“不要替我选一边”时,他停了停。
谢停云问:“这句留吗?”
“留。”
“它不是事实项。”
“那就放在原信摘录,不写进结论。”
谢停云点头,在旁录上标明摘录范围。
抄件完成后,裴照野按下手印。
谢停云又让他把抄件从头读了一遍。读到“左营死者”时,他没有跳过去;读到“三城撤离人数”时,也没有添一句功劳。确认无误后,他在页尾补写:本人知晓摘录不能代替原始军令、人口表与伤亡名册。
谢停云在见证栏写:原信由收信人持有,摘录经收信人逐字确认,涉及人数与伤亡部分须另调正册复核。
韩破城看完抄件,沉默了很久。
“你爹当年若把这些话交给我,”他说,“我也未必敢替他说情。”
裴照野把原信折好:“不用说情。”
“那你想要什么?”
“把鹿鸣谷的名字调出来,把三城没撤走的人也查出来。谁该担哪一笔,就写哪一笔。”
韩破城看了他一眼,把关印盖在见证页上。
外头忽然响起号角。
一名军卒快步进门:“将军,南门外有官队。三辆黑篷车,挂天路院白线山河旗。”
谢停云收起旁录:“来得比梁启章说的早。”
裴照野把黑册贴身放好,抄件交给韩破城封存。三人赶到城门时,天已经泛白。
黑篷车停在城外,车轮和车身都很干净。为首官使四十许,面白无须,官服袖口绣着细密地图纹。他下车后先看城墙,再看北渡驿灯,最后把目光落在裴照野身上。
“谁是裴照野?”
裴照野上前一步:“我是。”
官使展开文书。
“天路院奉军府会签,行北渡终校。守军撤离,驿灯拆除,旧路封闭,未核记录一律收缴。违者以扰乱山河总图论处。”
韩破城伸手:“宣令原件。”
官使没有递,只把文书转向众人。
纸页顶端压着三枚完整官印。
裴照野看见末尾两个字。
焚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