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舆论战 (第1/2页)
沈记者的文章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陆江流就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清晨七点之前看手机。
因为那个时间段,后台的评论数、转发量、私信数量都在以他看不懂的速度往上跳。跳的不是代码,是骂声和赞美混在一起的大杂烩。
“他是真善人。”——点赞八千。
“他是省者联盟的托,演双簧。”——点赞一万二。
“开个免费咖啡店就洗白了?那你问他是不是捐过一栋楼?”——点赞五千。
“他捐过操场。”——回复三百条。
评论区像两拨人在同一片沙滩上砌沙堡,一个浪头打过来,两座堡垒同时塌了,又重新砌,又重新塌。
陆江流翻了几屏,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橘猫蹲在他面前,尾巴搭在杯垫边缘,正在用一种“你终于醒了”的表情看着他。
“你火了。”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她今天没扎双马尾,头发披着,白发在晨光里显得更扎眼了,“不是那种‘明天上本地新闻’的火。是那种‘外地公众号也开始转载’的火。”
“外地?多远?”
“最远的那个公众号地址在深圳。标题是《江城的‘花钱教父’:不消费就会死》。”林小禾的语气介于“忍笑”和“担忧”之间,“你被包装成一个行为艺术家了。”
陆江流把手机翻到那条推送看了一眼,标题比他预期的更刺激,“花钱教父”四个字配了一张他的侧面照——沈记者拍的,构图故意没露正脸,留了半截咖啡机和一只蹲在吧台上的猫,猫比他还显眼。“我没说过自己是教父。”他把手机推回去,“我只说过钱要动起来。”
“你在网上已经不是你说了算的了。”
“那就让他们说。反正免费咖啡不会断。”
上午十点,咖啡店照常开门。陆江流以为会迎来大批“慕名而来”的人,结果排队的人没有比昨天多。
巷口依然安静,只有几个常客在门口等位——穿深蓝色工装的大爷、一个拎着菜篮的阿姨、一个每次都带着平板电脑来看书的年轻男人。队伍秩序跟往常一样,没有因为网上的热度而变长,也没有变短。
简俭站在吧台后面,把卡片一摞一摞码好,像是没有看到那篇报道。“你的店如果因为他那篇文章火了,韩省那边会动。”他没有抬头,“他不想看到有人在公开场合把消费讲得比节俭更有意义。”
“已经在动了。”
林小禾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省者联盟内部群的截图。韩省今天早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比上次封杀APP时更硬:
“破费咖啡以‘免费’为幌子,实则是在用消费主义话语侵蚀基层成员的价值判断。该行为已超出个人自由范畴,建议各分部做好舆论引导工作,防止成员被误导。”
末尾附了一篇孙正言当天上午刚发布的社评。标题很长,像一根被拉得太直的麻绳:《以节俭为名,还是以消费为名——兼论“破费咖啡”现象背后的意识形态风险》。
陆江流扫了前两段,孙正言的文风一如既往地擅长用排比句,把咖啡店、APP、操场捐助、辩论会发言连成一串“消费主义渗透”的证据链,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该观察员从未真正反对浪费。他只是把浪费换了另一种更体面的说法。”
“孙正言这次比辩论会时写得狠。”林小禾评价,“他那次至少还引用了《尚书》。”
“他这次也引用了。第三段,‘克勤于邦’那句话又出现了。”
陆江流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停在倒数第二段——孙正言写道:
“如果每一块钱都要被追问‘创造了什么价值’,那消费就不再是自由行为,而是被重新定义的纪律。这与省者联盟的倡导方向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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