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夜雨纷纷 (第2/2页)
底下顿时炸了锅。
有人惊,有人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如土色。
角落里一个年轻兵丁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那咱们以后听谁的?”
偏将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面孔,咽了口唾沫:
“听我的。”
随后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把手一压,示意众人散了。
偏将转身往外走时,听见身后有人在低低地笑,有人在叹气,也有人在交头接耳:
“那狗贼总算死了。”
“以后真不干了?”
“你信啊?”
“我反正不信。”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后半夜的雨下得越发疯了,天上像是裂了道口子,整条天河都浇了下来。
校场上的旗杆被风吹折了一根,啪地砸在演武台上,也没人出去收拾。
这一夜,雨没有停。
直到第二日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是晚。
偏将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营房的门,便看见一个驿卒浑身湿透,踉踉跄跄地从营门口闯进来。
“报——”
驿卒的声音劈开来:“急报!”
那驿卒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也不知是淋雨冻的还是吓的,进了营门便一头栽倒在泥水里,被几个兵士七手八脚地搀了起来。
“什么事?什么急报?”
偏将走过去,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驿卒喝了半碗热水,缓过一口气来,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大朔没了。”
“什么?”
“大朔——前朝亡了!”
驿卒声音发抖:“新皇的大军从陵州一路北上,前几日攻破了玉京城,擒了皇帝,杀了百官,大朔……大朔已经改姓了!”
偏将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朝?什么前朝?
他张了张嘴,说完才发现是自己在说话:“你说什么?”
那驿卒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说得更清楚了。
新皇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玉京城,满朝文武死的死降的降,皇帝本人也被从龙椅上揪了下来,如今生死不知。
新朝已立,年号都拟好了,就等择日登基呢。
偏将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在军中混了这些年,虽说只是个小偏将,却也明白“前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吃朝廷俸禄的兵,朝廷没了,他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消息意味着什么,那驿卒又补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了偏将的心窝里。
“上头传下话来,说先前你们追的那股叛军……”
驿卒咽了口唾沫,“那叛军的头领,是新皇的亲弟弟。”
“新皇说了,只要咱们缴械投降,不要再追,过往的事……”
驿卒后面说了什么,偏将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新皇的亲弟弟。
新皇的亲弟弟。
那个昨日被他们在猫儿岭伏击、乱箭射死、首级已经快马送往京城请功的叛军头头……是新皇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