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好(九千字) (第2/2页)
林砚目光扫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四次磨皮的只有赵铁山一人,三次磨皮的有四人,二次磨皮的有八人,剩下的都是一次磨皮。
「这位是周元庆。」赵铁山指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位精瘦汉子,三十来岁,目光沉稳。
周元庆抱拳,脸上含笑:「林公子。」
林砚笑着伸出手,周元庆愣住,不明白这是何意?
「这是我家乡的见面礼仪,也叫搭手礼。」
听到林砚的解释,周元庆才伸出手和林砚握住,神情却是有些古怪,这位林公子家乡的礼仪还真是少见。
三尺半,擅长刀法。
看着武道树显示的信息,林砚默默记下。
「这位是钱万里。」赵铁山又指向另一人,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意。
这一次钱万里主动伸出了手:「林公子。」
林砚含笑握住,三尺四,擅长腿法。
「这位是孙德胜。」
赵铁山指向第三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敦实,手臂粗壮。
孙德胜瓮声瓮气地伸出手:「林公子。」
三尺七,擅长催心掌。
「这是子轩。」赵铁山最後指向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我侄子,前年刚突破的三次磨皮。」
赵子轩伸出手,语气淡淡:「林公子。」
神情没太多热络,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林砚神情不变,依然是含笑握住对方的手。
三尺六,擅长虎形拳,境界不错,但虎形拳连小成都没到。
这几位三次磨皮武者,论实力最强的应当是孙德胜。
赵铁山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侄子的冷漠,笑道:「子轩这人性子冷,不爱说话,林公子别见怪。」
「怎麽会。」林砚笑了笑。
赵铁山又依次介绍了剩下的八位二次磨皮武者,林砚一一记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光是姓赵的就有五人,看来远哥没说错,这一处入口的武者大多都出自赵家。
「林老弟,天色不早了,先给你安排住处,晚上再给林老弟接风。」赵铁山说完,朝身後一人招了招手,「子铭带林公子去住处休息。」
「是,二叔。」赵子铭应声,走到林砚身边,「林公子,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人群,往屋舍後方走去。
鹰嘴峡的屋舍是建在左右两侧,足有三四十间。赵子铭直接带林砚到了最左侧一间单独的院落,青砖黛瓦,比其他的石屋明显高出一个等次。
「林公子,这院子只有林家人才能居住,这里住着清静。」
赵子铭解释了一句,这才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一正两厢三间房,院里还有一棵石榴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林公子看看还缺什麽,我让人去置办。」
「很好了。」
林砚走进正屋,环顾一圈,家具虽然简单,但都是新打的,被褥也是崭新的。
看到林砚目光落在家具上面,赵子铭笑道:「昨日得到通知,知晓林公子要来,这些家具和床褥是二叔今日一大早让人送来的,都是崭新的。」
「让赵老哥费心了。」
「那林公子先歇着,酉时我来请你,二叔在夥房那边摆了酒,给你接风。」赵子铭说完,抱拳告辞,转身便走。
林砚送到院门口,目送赵子铭走远,才关上门。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推开後院的门看了看外面的地形。
站在前院,若第二日旭日东升,便能一眼看到日出,从观景角度来说,这里确实是最佳位置。
唯一的问题,就是离着入山口差不多有一里之遥了。
酉时,暮色渐浓。
赵子轩准时出现在院门口,林砚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跟着他往夥房方向走。
夥房在屋舍中间,是一栋大屋子,此刻里面已经摆了三桌,热气腾腾,酒香四溢。
赵铁山坐在主桌,看到林砚进来,站起来招手:「林老弟,来,坐这儿。」
林砚走过去,在主桌落座,同桌的还有周元庆、钱万里、孙德胜、赵子轩,全都是三次磨皮武者。
「林老弟,你是主家来的,老哥也不跟你客套。」赵铁山端起酒碗,「这第一碗,敬你,欢迎你来鹰嘴峡。」
说完,他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林砚也端起酒碗,同样一饮而尽。
酒是博山县本地的烈酒,入口辛辣,入喉如火,但以林砚三次磨皮的体质,这点酒劲算不得什麽。
「好!」赵铁山看到林砚喝得乾脆,脸上笑意更浓,「林老弟爽快!」
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开吃。
菜肴虽说没有虎肉熊肉这些,但也都是有滋补气血功效的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元庆三人也同样向林砚敬酒,等轮到赵子轩的时候,赵子轩突然开口问道:「林公子今年多大?」
「刚满二十。」林砚道。
赵子轩嗯了一声:「那林公子何时入的三次磨皮?」
这一次,林砚没有回答。
「子轩,你要干什麽?」
坐在林砚一旁的赵铁山猛地站起:「林老弟是主家来人,你这是什麽态度?」
「二叔,你总是跟我说主家武者很强,我和林公子同龄,也都是三次磨皮,我想跟林公子切磋一场。」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陡然一凝。
周元庆放下筷子,钱万里笑容微敛,孙德胜端着的酒碗停在半空。
赵铁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胡闹!」
他一拍桌子,酒碗跳了起来:「马上给我向林老弟道歉!」
赵子轩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林砚:「若是林公子觉得我不配和你切磋,那此事作罢,我敬林公子一杯。」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谁都听得出来。
赵铁山气得胡子都在抖,正要发火,林砚却是放下酒碗,看着赵子轩,语气平静:「赵兄既然有兴趣,那便切磋一场。」
赵铁山一愣:「林老弟,这————」
「赵老哥放心,点到为止。」林砚笑了笑:「就当是助兴了。」
赵铁山还想再说什麽,看到林砚神色从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瞪了赵子轩一眼,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赵子轩没回应,而是起身走到夥房外面的空地上。
林砚也起身,跟了出去。
夥房里的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碗筷,呼啦啦涌出来,围成一圈。
周元庆和钱万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诧异。
这位倒是好脾气。
换成别的林家子弟,被这般当众挑战,早就恼羞成怒。。
可林砚从头到尾,不愠不火,甚至主动应下。
要麽是因为出身分支,没有林家五房本家的那股傲气,要麽是真有底气。
空地上,赵子轩已经摆开了架势。
他站定身形,双脚不丁不八,右手在前,左手在後,十指微曲,隐隐有虎爪之势。
赵家的猛虎爪。
中品功法,以刚猛着称,尤其擅长近身搏杀。
赵子轩十八岁突破三次磨皮,至今已有两年,气血充沛,根基紮实。
在博山县年轻一辈中,能胜他的不多。
「林公子,请。」
赵子轩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林砚走到他对面,没有摆什麽架势,只是随意站着。
「你先来。」
赵子轩眉头微皱。
这是看不起他?
他也不再客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猛虎下山,朝林砚扑来。
右爪探出,五指如钩,直奔林砚面门。
爪风淩厉,带着破空之声。
围观的众人发出低呼。
这一爪,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赵铁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然而,林砚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不大,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爪。
赵子轩一爪落空,左爪紧随而至,横扫林砚肋下。
林砚再次侧身,又避开了。
赵子轩面色微变。
连出两招,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不正常。
他低喝一声,双爪齐出,招式陡然加快,爪影重重,笼罩林砚周身要害。
虎形拳的精髓在於「扑」和「撕」,一旦展开攻势,便如猛虎扑食,连绵不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可林砚偏偏侧身、滑步、後退、转身————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攻势,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他的每一招的落点。
赵子轩越打越急。
十招。
二十招。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呼吸却越来越重。
而反观林砚,气息依旧平稳,脚步依旧从容。
周元庆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位林公子的步法好精妙。
「堂堂林家人,只会躲不敢出手,有种就硬碰硬!」
赵子轩怒喝一声,双爪合拢,再次朝着林砚胸口猛击,这一招他用尽了全力,爪风呼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林砚撕成两半。
林砚笑了,自己不过是验证一下踏烟步的微妙,这赵子轩以为自己是打着步法精妙的主意将其给耗到气血虚脱?
「成全你!」
这一次,林砚没有再踏步避开,身形微微後挫了半步,但这半步不是退让,而是蓄力,像是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弦,绷紧到极致。
下一刻,弓弦松了。
林砚的右拳从腰间崩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最朴素的直拳。
然而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拳未至,风先到。
拳风如实质般炸开,发出「呜」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麽沉重的东西被猛地甩了出去。
离得近的几个一次磨皮武者,只觉得耳膜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人群中的赵铁山眼中闪过精光,袖口下的右手微微擡起,但最终又放了下来。
赵子轩瞳孔骤缩,他看到了林砚的拳头,想要变招,想要闪避,却发现根本避不开。
拳爪相交。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重锤砸在牛皮大鼓上,震得在场众人心口一颤。
赵子轩的双爪刚刚触及拳锋,便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倾泻而来,他的手指像是抓在了一座铁山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疼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仿佛骨头都要被震碎。
更可怕的是那股穿透力。
拳劲透过他的双爪,直贯胸口,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鲜血喷出,他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跟跄着後退。
一步,两步,一连十几步,直到三丈之外才勉强止住,右手捂着胸口,面色煞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边二次磨皮武者都呆呆地看着林砚,眼中满是惊骇。
一拳。
仅仅一拳。
博山县年轻一代佼佼者的赵子轩就败了,连林砚一拳都没接住。
「拳势。」
孙德胜舔了舔嘴唇,只是死死盯着林砚的拳头。
他修炼的是催心掌,最注重的就是拳掌之力,很清楚林砚刚刚这一拳代表着什麽。
这可是「势」,他修炼催心掌十年,一直渴求的就是能够练出掌势,可始终是差了一筹。
林砚的这一拳别说是赵子轩,在场的除了赵铁山之外,没有人能够接得下来。
「承让了!」
林砚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赵子轩的脸色清白交加无比难堪。
他挑衅在先,却连林砚一拳都没能接下,此刻周围其他人的震惊眼神,落在他的眼中是无声的羞辱。
还是赵铁山最先反应过来:「林老弟果然厉害,这般年纪竟然就领悟到了「势」,不愧是林家出来的。」
先是夸赞林砚一遍,随即赵铁山目光看向赵子轩:「混帐东西,现在知道自己和真正天才的差距了,你们两人扶着他滚蛋。」
边上两位武者,连忙上前搀扶着赵子轩离去。
「林老弟,我们回去继续喝酒。」
赵铁山的脸上丝毫不见自家侄子被打伤的怒色,上前拉着林砚的手就往屋里走。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这混帐东西绝不是受点伤就可以的。」
林砚笑笑没有接话。
酒席继续,这一次来找林砚敬酒的人更多,且比起先前,这些人的姿态放得更低。
尤其是周元庆三位磨皮武者,原先虽然对林砚也是保持着尊敬,但那更多的是出自於林砚的身份,而现在他们是因为林砚的实力。
武者,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
一直到月色高悬正空,林砚以不胜酒力为由,结束了这场宴席。
「子铭,你送林公子回去。」
「是。」
赵子铭在前面带路,林砚面色红晕跟在後面,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朝着东侧院落而去。
等到林砚的身影消失,赵铁山扫了眼周元庆三人,四人很有默契地朝着西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