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这龙椅……硌屁股 (第1/2页)
六月初九,破晓。
幽州蓟县,紫宸寝宫。
一夜沉眠的刘守光,正陷在安稳虚妄的睡梦之中。
连日围城的惊惧焦虑被连日的侥幸宽慰抚平,昨夜听闻李小喜所言“晋军或生瘟疫”的假象,他心头大石落地,难得一夜酣睡,梦里依旧是坐拥北疆、称帝建制、万民臣服的帝王光景,全然不知窗外乾坤倾覆、山河崩塌。
陡然之间,一阵震天动地、响彻全城的喊杀声轰然炸开,如同惊雷滚过地表,穿透厚重的宫墙、雕花窗棂,狠狠砸进静谧的寝宫之中。
杀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城墙崩塌的轰鸣声交织一处,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狂暴惨烈,瞬间撕碎了深宫的静谧温柔。床榻轻轻震颤,帐幔微微摇晃,桌上陈设的玉盏铜镜嗡嗡作响,整座皇宫都在乱世兵戈之中瑟瑟发抖。
刘守光猛地从睡梦之中惊坐而起,满头冷汗、心神剧颤,方才的帝王美梦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他双目圆睁、神色慌乱,尚未理清发生何事,寝宫木门便被人猛地撞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发髻散乱、官袍歪斜、面如死灰,正是常年贴身侍奉他的内侍太监。
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方寸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凄厉大喊:“陛下!大事不好!大祸临头了!晋、晋军破城了!南门已破,大军入城,杀进来了!”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惊雷贯耳,瞬间炸得刘守光大脑空白、浑身僵冷。
方才残留的睡意、心底的侥幸、所有的虚妄期盼,尽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怔怔坐在床榻之上,浑身冰凉、四肢僵硬,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反复回荡着“晋军破城”四个字。
怎么会?
明明再过几日,晋军瘟疫便会蔓延,敌军自会撤军,他的大燕江山尚可保全,何以一夜之间,城破国倾?
短暂的失神过后,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暴怒与不甘。
李存勖!
昨日高台对峙,晋王亲口许诺,允他数日思量、从容斟酌,看似宽宏大量、信守承诺,转头便连夜整军、破晓强攻、骤然破城!
这少年霸主,根本毫无信义可言!
“竖子欺我!李存勖小儿不守信用!欺人太甚!!”
刘守光怒声嘶吼、破口大骂,声音嘶哑扭曲,满是气急败坏的癫狂。
他顾不得浑身冷汗、心神慌乱,慌忙掀开锦被、跌下床榻,手忙脚乱地拉扯龙袍衣物,指尖颤抖、慌乱失措,平日里养尊处优、从容帝王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绝境困兽的狼狈与仓皇。
床榻另一侧,熟睡的貌美宠妃也被震天的喊杀声与刘守光的怒骂声骤然惊醒。
这位妃嫔年少貌美、肌肤莹润、体态婀娜,平日里久居深宫、养尊处优,从未见过半点战乱凶险,一生所见皆是宫墙春色、锦衣玉食。
骤然听闻城破国亡、敌军入城的噩耗,瞬间吓得花容失色、俏脸惨白,一双美眸瞬间蓄满泪水,浑身簌簌发抖。
她慌乱间伸手紧紧抱住刘守光的臂膀,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袍,身体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语无伦次、泣声呢喃:“陛下……怎、怎么会破城了……怎么办……臣妾害怕……我们该如何是好……”
柔弱婉转的泣声、慌乱无措的追问,落在心神炸裂、烦躁暴怒的刘守光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亡国破城的恐慌、被人欺骗的愤怒、性命不保的惊惧,哪里还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耳边细碎的哭啼吵闹,只让他愈发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别他娘的吵!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刘守光暴怒转头,反手便是狠狠一巴掌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清亮刺耳,在慌乱的寝宫之中格外突兀。
宠妃被打得偏过头去,青丝散乱、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红印,嘴角微微泛红。她整个人彻底怔住,泪水僵在眼眶,又怕又痛、满心委屈,却不敢再哭一声、多言一句。
“赶紧穿衣!随朕出城逃命!再吵吵闹闹,休怪朕无情!”刘守光声色俱厉、厉声呵斥,眼神凶狠狰狞,全然没有半分往日温存宠溺的模样。
宠妃被他凶狠的模样彻底震慑,瞬间回过神来,知晓亡国绝境、性命攸关,再也顾不上羞怯体面、顾不上身侧还有太监在场,慌忙抬手胡乱抓取散落的衣物,颤抖着披在身上,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极尽狼狈仓皇。
寝宫之内,君臣妃嫔皆是慌乱不堪、手忙脚乱,昔日庄严肃穆、华贵雅致的帝王寝宫,此刻彻底沦为狼狈逃难之地。
片刻之后,一行人堪堪胡乱穿戴整齐,寝宫门外再度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燕国皇后祝氏一身素色凤袍,妆容尽乱,鬓发松散,泪眼婆娑,牵着一双年幼的皇子公主,快步走入寝宫。两个孩童年岁尚幼,不知亡国大祸,只听得外面杀声震天、火光隐隐,吓得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瑟瑟发抖、小声啜泣。
祝氏一路狂奔而来、娇喘微微、心神慌乱,望着满身狼狈、神色暴戾的刘守光,强压心底恐惧,含泪轻声询问:“陛下,宫外乱作一团,城池已破,如今……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偌大江山倾覆,我与孩儿们,还有一众妃嫔宫人,该何去何从?”
刘守光咬牙沉声,语气决绝、不带丝毫犹豫:“出城!立刻突围出城!留在宫内,皆是死路一条!唯有逃出城去,方有一线生机!”
祝氏心神慌乱、思绪纷乱,此刻尚存几分寻常妇人的思虑,连忙追问:“陛下,既是出逃避难,要不要让宫人收拾些许换洗衣物、随身干粮,再取些金银细软、珠宝钱财?乱世逃难,无钱无粮,寸步难行,日后生计全无着落啊!”
此话一出,刘守光瞬间眉头紧锁、怒火再起,转头狠狠瞪着皇后,厉声怒骂:“蠢妇!妇人之见!”
“如今是亡国逃命、生死一线,不是游山玩水、探亲访友!全城大乱、敌军入城、刀兵四起,片刻便是生死之别!此刻多耽误一瞬,便多一分丧命风险!再敢拖沓纠结,你我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尽数死在这皇宫之中!”
厉声训斥粗暴凶狠,毫不留情,当着一众太监、妃嫔的面,直言她愚笨短视。
祝氏被当众斥责、羞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惨白。她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破,眼底泪水汹涌翻涌,满心委屈、悲凉、绝望交织缠绕,却深知大祸临头、无暇争辩,只能默默低头,将所有苦楚尽数咽下,不敢再多言一字。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之间,宫外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百姓哭嚎声愈发激烈、愈发逼近,已然隐隐传到皇宫内苑之中,滚滚热浪裹挟着硝烟尘土,顺着窗缝涌入寝宫,呛得人呼吸发紧。
浓烈的死亡气息,彻底笼罩了整座燕宫。
刘守光浑身一激灵,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消散,极致的恐惧攫住心神,再也不敢有半分拖延。
他猛然转头,对着身旁呆立的太监厉声急喝:“快!速去召集宫中所有御前侍卫、禁军亲卫!即刻集结护驾,随朕从后苑突围出城!护朕一家老小杀出重围!”
太监不敢迟疑,连滚带爬飞奔而出,匆匆前去召集护卫。
刘守光紧握双拳、心神紧绷,死死盯着殿外,静静等候护卫集结,心中尚且残存一丝底气——只要亲卫禁军护驾在手,便可拼死突围,逃出生天。
可仅仅片刻之后,方才飞奔出去的太监,便垂头丧气、哭丧着脸、跌跌撞撞折返而归,浑身颤抖、面如死灰,跪地泣声禀报:“陛、陛下……完了……全都完了……宫中侍卫、禁军、亲卫……尽数溃散逃走了!没人护驾,没人值守,所有人都跑光了!”
“什么?!”
刘守光如遭雷击,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重金供养、高官厚禄善待的御前亲卫、禁军侍卫,看似忠心耿耿、护卫森严,绝境来临之际,竟无一人效忠、无一人护主,尽数弃他而去、各自逃命。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帝王落魄,终究连寻常士卒都不如。
“一群废物!皆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刘守光气急败坏、厉声怒骂,却也深知大势已去、无可挽回。此刻再无护卫可用、再无依仗可凭,只能依靠自己,带着一众妇孺家眷,狼狈出逃。
“走!随朕从后花苑小门出宫!快!”
刘守光不再犹豫,狠狠一甩衣袖,率先迈步冲出寝宫。
祝氏连忙牵紧一双年幼儿女,一众妃嫔紧随其后,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惶惶,紧紧跟随着刘守光的背影,一行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穿过层层宫廊花苑,朝着皇宫后方的僻静小门狂奔而去。
此刻的幽州城内,早已是人间炼狱、彻底大乱。
晋军攻破城门之后,数万大军蜂拥入城,铁骑奔腾、甲刃映寒,杀伐之声席卷全城。历经数月围城苦战,士卒心中积满郁气,破城之后,难免失控,街巷之间兵戈横行、硝烟漫天。部分士卒借机劫掠、杀伐震慑,城中原本溃散的燕军残兵、市井泼皮、地痞无赖,也趁乱而起、浑水摸鱼,抢夺财物、惊扰百姓。
大街小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民居被引燃,烈焰熊熊、黑烟蔽日,呛人的烟火气息笼罩整座城池。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鲜血顺着街巷沟渠缓缓流淌,遍地狼藉、满目疮痍。
全城百姓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哭嚎声、求救声、嘶吼声、坍塌声交织一处,响彻天地。无数人舍弃家园、抛弃财物,争先恐后朝着四座城门方向狂奔逃窜,只求逃离这座战火纷飞的绝境孤城,保全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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