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刁难 (第2/2页)
“宗主护藩,本是千古通义!藩国替天朝戍边御敌,危难之际,天朝却坐视不救、冷眼旁观,只令我朝鲜自整军备、独自御寇!试问,若危局当头,宗主无半分庇护之恩,我朝鲜岁岁称臣、年年纳贡,俯首侍奉大梁,又有何意义?!”
此言一出,敦义门前气氛瞬间炸裂,一众朝鲜臣子议论纷纷。
面对满堂躁动,高台之上的陈凡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不见半分波澜,既无动怒之态,亦无慌乱之色。
他缓缓合起诏书,指尖抚过鎏金封边,清冷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气焰嚣张的金万基,声音不高,却穿透漫天风雪,压得嘈杂骤然骤停。
“好一个宗主当护藩,好一个侍奉天朝无意义。”
陈凡唇角微冷:“金大人倒是好口舌,颠倒黑白、推诿罪责的本事,冠绝海东!你只言岁岁纳贡、代守藩篱,却为何闭口不谈——藩藩自立、兵甲自养、疆土自治?”
“大梁封尔李氏为王、赐尔八道疆土、许尔世代世袭,不夺尔赋税、不干预尔朝政、不迁徙尔百姓,让尔君臣安坐海东两百余年,享一方社稷之尊。这便是天朝庇护之恩,这便是尔纳称臣之报!”
他陡然抬声:“何谓宗主护藩?是藩国竭力自守、恭顺不贰,宗主方施绥靖之仁!而非藩臣坐享安宁、荒废武备,稍有边警便张口索要中原王师!”
“你言朝鲜为大梁挡倭,真真是可笑至极!”
“倭人扰边,犯的是尔朝鲜国境,屠的是尔海东百姓,争的是尔李氏社稷!尔整军守土,护的是自家江山、自家王权,什么时候,这成了为我大梁卖命了?今日若无人犯尔疆土,尔朝鲜岁岁纳贡、俯首称臣,便是安稳太平;今日若敌寇压境,尔君臣不思自强、不修武备,反倒问责宗主不替尔冲锋陷阵——天底下哪有这般只享权位、不担其责的藩国?”
一番话层层拆解、字字诛心,瞬间击碎金万基刚刚言语中的道德绑架。
金万基脸色一白,喉间哽塞,竟一时无从辩驳。
陈凡目光再扫全场,落在神色惶然的李芳远身上,继续冷声道:
“朝廷为何不发兵?那是不肯护藩吗?错,是我大梁绝不养惰藩!”
“大梁若每逢藩国有警便倾师驰援,耗中原万民膏血,替四方藩国戍边杀敌,久而久之,诸藩皆废武备、弃兵甲,遇事便仰仗天朝,国中无可用之兵、无自守之力,届时天下藩镇尽是羸弱,四海疆土尽是虚设!这才是败坏宗藩纲纪、贻害天下!”
“今日诏书所言,卧槽天子令尔整饬军备、固守疆圉,那是见死不救吗?那是教尔立国之本、存尔社稷之根!”
他抬手指向金万基:“你是何人?今日当众狂言,以‘不救则不臣’要挟天朝,看似为国请援,实则内里挟边患以悖礼制,借寇警而轻宗主!纳贡求安便俯首称臣,遇事需自立便心生怨怼,此等势利之心、悖逆之言,岂是忠臣藩臣所当言?来人,给我拿下!”
“是!”使臣团中,立刻冲出十多名大梁士卒,作势要去拿那金万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走了出来声音恭顺,拱手为礼道:“天使息雷霆之怒!万万误会,皆是口舌失度、一时莽撞所致,绝非我朝君臣有意轻慢天朝!”
他侧身瞥了一眼身侧犹自愤愤的金万基,又连忙转头对着高台恳切陈情:“殿下早已深知天朝礼制,敬畏上国、恪守臣节,不敢有半分僭逆之心。此番早已备妥规制恭顺的谢恩、请封表笺,清扫王城殿廷,备下接诏盛宴,专候天使入城,持诏受我方朝贺!”
“今日风雪寒烈,人心浮躁,下邦小臣一时忧国心切、失言莽撞,绝非心存悖逆。还望天使宽宏大量,暂息怒意,先行入城观礼核验,容我朝君臣谨守礼数、竭诚赔罪!”
陈凡看了一眼对方,刚刚还冷淡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来:“哦?不知这位大人是?”
朴熙载连忙道:“上使,这位是在下的老师,朝鲜弘文馆直学士,经筵讲官,姓万讳友章。”
陈凡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海东大儒,陈凡失礼了。”
“陈学士,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