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征税使嚣张跋扈 乞伏部战和之争 (第1/2页)
拓跋烈的一千精骑从北面的天际线上冒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正午的位置,日光把那些铁甲表面上的每一片鳞甲都照得白花的刺眼。
旌旗是王庭特有的金底黑鹰纹,五面大旗排成一列在风里招展着,旗杆顶端绑着的铜铃隔着二三里远都能听到叮声响。
乞伏部营地外围三十里的高坡上,负责放哨的斥候往回跑了两趟马,第一趟是报有人来了,第二趟是报来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而且全副武装。
拓跋烈没有在三十里外扎营,他连马都没下,一千精骑就那么列着方阵驻在了乞伏部营地外围能看见帐篷顶的距离上,铁甲反射的光连成了一条亮线。
一支三人组成的游骑从方阵前面分了出来,其中一个骑兵手里高举着一根包了金箔的铁箭,杆上绑着一条巴掌宽的黑色绸带,绸带上用金线绣着王庭的印记。
三骑游跑到了乞伏部营地外围的第一道栅栏前面,把那根金箭绑了石头从马上朝营地里射了进来,箭杆插在帐篷之间的泥地上嗡地颤了两声。
箭杆上除了那条黑色绸带之外还缠了一张折叠的牛皮纸,纸上的字乞伏骨的亲兵解下来送进王帐的时候,乞伏骨正坐在鎏金马鞍上啃一条烤羊腿。
亲兵把牛皮纸呈到矮桌上展开,乞伏骨嘴里还嚼着肉,眼珠子扫了一遍上面的字,嚼了三下咽不下去,整块肉从嘴里吐在了地上。
“五千头壮牛,两千匹战马,十日之内交齐,乞伏部首领接旨后出营三十里跪迎征税使团。”
乞伏骨念到最后那个“跪”字的时候,一脚踹在了面前烧得正旺的火盆上,火盆翻倒在地,滚烫的炭块滚了一地,有两块飞到了帐壁上把牛皮烧出了焦黑的窟窿。
“跪?让本汗跪?”
他的嗓门在帐里炸开,帐顶的银铃被震得疯了一样叮响。
阿木日从帐外冲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着横刀了。
“大汗,出什么事了?”
乞伏骨把那张牛皮纸从矮桌上一把薅起来攥在手里,纸面被他的手汗浸透了变成了半透明。
“缊纥提那个老杂碎,派了一千人来逼本汗交五千头牛两千匹马,还让本汗出营三十里跪着接他的狗屁金箭。”
阿木日的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大汗的意思呢?”
乞伏骨把攥成一团的牛皮纸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传令,所有头目到王帐议事,一刻钟之内到不了的杖二十!”
一刻钟不到,王帐里挤进了十一个人,阿木日和几个跟着乞伏骨从最早打天下的老弟兄站在左侧,右侧是后来被兼并进来的几个部落的头人,为首的是一个叫巴雅尔的瘦老头,原来是蒲昌部的二管事,投靠乞伏骨之后被安排管着后勤牲畜的调配。
乞伏骨把那张被踩得稀烂的牛皮纸从地上捡起来,在帐内所有人面前抖开。
“都看,缊纥提的征税令,五千头牛两千匹马,十天之内交。”
帐内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阿木日第一个开了口,嗓门比乞伏骨小不了多少。
“交个屁!大汗手底下现在带甲过万,乞伏部什么时候需要跪着给人交税了?”
阿木日的横刀拍在大腿上哐了一声。
“外面那一千人算什么东西?大汗一声令下我带三千人冲出去把他们碾成肉泥!”
站在他旁边的两个少壮派头目也跟着嚷了起来。
“就是,缊纥提自己不敢来,派一千个人来吓唬谁呢?”
“大汗要是把牛马交了,以后缊纥提年来抽,迟早把咱们抽成干尸!”
右侧那几个老头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巴雅尔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头在发抖,等左边那几个少壮派嚷完了,他才颤着声音开了口。
“大汗,老朽说句不中听的。”
乞伏骨歪了歪脑袋看他。
巴雅尔咽了口唾沫,嗓音里带着一股被什么东西压碎了的沙哑。
“外面那一千人是王庭精锐,一个顶咱们十个,他们身上的铁甲是乌兹铁锻的,咱们的横刀砍上去能不能砍动都两说。”巴雅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认了命的干哑,手掌撑在膝盖上往下压着,好像不压住自己就要瘫到地上去。
“大汗要是跟王庭硬碰硬,那不是打仗,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阿木日两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在巴雅尔的后脑勺上,老头被拍得往前一栽,肩膀撞在帐柱上才站稳。
“放你娘的屁!你蒲昌部就是被王庭抽干了壮丁才变成空壳子的,你的族人饿死在草地上的时候你跪下来交税了没有?交了有用吗?现在你还替他们说话?”
巴雅尔扶着帐柱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委屈之间拧了两圈,嘴唇哆嗦着张了三回才挤出声来。
“我不是替他们说话,阿木日你听我说完,我是怕大汗的基业毁于一旦。”他伸手朝帐外的方向指了指,手尖抖得控不住方向,“王庭底下几万大军,今天来了一千,大汗把这一千人杀了,明天就能来一万,后天来三万,咱们拿什么扛?拿什么扛啊?”
“拿命扛!”阿木日的嗓门把帐顶的银铃都震得叮了一声。
“老子在马背上杀了二十年人,什么时候怕过谁?”
另一个叫塔尔汗的老头人往前迈了半步,把巴雅尔挡在了自己身后,声音压得比巴雅尔还低。
“巴雅尔说得对,大汗三思,五千头牛两千匹马虽然肉疼,但总比全军覆没强。”他朝乞伏骨的方向拱了拱手,“交了之后咱们还有本钱,歇两年还能缓过来,不交的话……”
“不交的话怎样?”阿木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只矮凳,断了一根腿的凳面飞出去擦着塔尔汗的耳朵过去,塔尔汗的脖子本能地往右一歪,脸色白了一层。
“你们这帮老废物就知道送东西买命,今天送五千头,明天缊纥提开口要一万你们交不交?后天他要大汗的兵权呢?大后天他要大汗的脑袋你们是不是也替他绑着送过去?”
“阿木日你别欺人太甚!”塔尔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扯着脖子上的青筋吼了回去,“我塔尔汗带来的八百牧民说走就走,你看你的营地里还剩多少人给你放牧!”
帐内彻底炸了锅,左边的少壮派拍着刀鞘嚷着要打,右边的老头人扯着嗓子喊着要和,两拨人吵到后来嗓门全拔到了最高,阿木日的横刀抽出了半截对着塔尔汗的鼻子尖,塔尔汗往后一缩,脚后跟绊在了地毯的褶子上,整个人跌坐在地。
乞伏骨坐在鎏金马鞍上,横刀横在膝头,看着底下这群人吵成了一锅粥。
五千头牛两千匹马。
他手底下全部的壮牛加起来不到两万头,战马四千匹出头,交了这笔税等于把家底掏去三成,两年之内别想恢复元气,可要是不交,缊纥提的一千铁骑就在外面三里地的坡上列着阵,那些铁甲在日头下面连成一条亮线的画面他刚才亲眼看过。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先是一阵冷风灌进来,帐内所有人的声音齐齐断了一截,然后是靴子踩在地毯上不紧不慢的两步,带着铁器碰撞的细碎叮响。
高炅穿着那件旧皮袄走进来的时候,腰间短刀的柄上还沾着今早杀羊留下的干血痕,身后跟着手按刀柄的宋七,两个人往帐内那么一站,左右两拨正在撕咬的头人全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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